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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雨镇从来就是个见不得阳光的地方。 我坐在“百事通当铺”门口的长板凳上,手里把玩着细雨打湿的青石板缝里钻出来的几株野草。当铺那块斑驳的木质匾额上,三个字“百事通”,写的是歪歪扭扭的仿宋体,透着几分自嘲的意思。招牌是前年换的,师傅说旧的那个沾了太多霉味儿,不招财。 我师傅是镇上出了名的紧俏人物,手艺好,人又精明,这当铺能开到现在,全靠他的“百事通”三字诀。可如今,师傅年纪大了,腰杆不硬了,人也容易糊涂了,老是念叨着要把当铺盘给谁。 盘给谁呢?我坐在门口从没想过这个问题。 当铺斜对面的醋坊后头,住着个叫阿鱼的姑娘。她爹是镇上头儿的裁缝,家底厚实得跟那家新开的绸缎庄似的。可去年东家做अनुबंध生意亏了本,裁缝铺给败了。阿鱼她娘病了,家里急得团团转。 阿鱼这姑娘,生得水灵,就是眉宇间总带着股化不开的愁绪。她爹娘败家之前,她念的书不少,人也斯文,会弹琴会作画。裁缝铺败了,她也不知去哪学了俩手艺,成天背着个旧布包在街上转悠,给人画像,或者给人缝缝补补。 我常笑话她,说“百事通”当铺门口坐着的,不是算命先生的托儿,就是个穷画娘。 她也不生气,就抿着嘴笑,那笑,像梅雨天里洗过的青瓷碗,干净,也冷。 我师傅她老人家,最近老念叨她。说阿鱼人好,手巧,家里遭了难,肯干肯吃苦,不像有些姑娘,一蹶不振就指望嫁人。 我听着心里直打鼓。 师傅她老人家是真心看上了阿鱼,想把她招进当铺,做帮主。可我这当铺,就是块鸡肋,放着放着是摆设,真要干起来,累死累活也未必有啥油水。可若是招了阿鱼,师傅心里踏实,也能让我从门口长板凳上挪挪窝。可阿鱼那姑娘,她是读书的料,不是做买卖的命。她爹娘在世时,她可是镇上姑娘们的翘楚,如今家道中落,进了当铺,不成了让人戳脊梁骨的笑话?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,拿着把蒲扇,也坐在门口扇风,可心里头比热天还闷。 这天晚上下暴雨,雨打在当铺那块旧瓦上,哗啦哗啦响。我正盯着门口发呆,阿鱼就提着个小马扎,站在了当铺门槛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