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爷爷的戏法与她的心结

“哎哟我的小祖宗，跑这么快做什么？”爷爷扯着嗓子喊，声音从巷口传来，带着点惯有的唠叨和笑意。他正站在自家那块小小的天井里，腰背挺得笔直，手里还拎着个小竹篮，篮子里是刚摘的新鲜青菜。 我应了一声，脚步没停，把手里沉甸甸的渔网往他脚边一甩，“爷爷，我回来啦！”网绳砸在地上，发出“啪嗒”一声轻响。巷子口的风裹挟着雨丝，吹得我脸上生疼。 “又去码头晃荡了？”爷爷弯腰把渔网接过来，眼尖地瞥了我一眼，“看你这湿漉漉的，裤腿都透出来了。” “嗯，去老李那儿拿了点渔网。”我走到水井边，哗啦一下舀起一瓢水，就着井沿把脸上的雨水拍掉，“晚上您熬汤有用了。” 爷爷没再说话，转身进了屋。天井不大，只有一方小小的水泥地，旁边种着几株蓄薇，此刻开得正盛，紫红色的花瓣在雨雾中晕染开来。他有张典型的老江城人的脸，脸颊有点圆，眼角堆着笑，只是眼窝深了些，显出几分沧桑。我小时候总爱听他讲码头上的故事，说哪个船老大脾气不好，哪个船员水性又怎么好，那些 vocab（词汇）儿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。 “桑采薇！”屋子里传来一声喊，爷爷披着件旧雨衣出来，对我挤挤眼，“去帮我拿把伞。” 我应着，心里却有点发空。不知道为什么，刚才在码头仓库后面，碰到周医生的时候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。他今天还是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白大褂，步履匆匆地走进急诊室，连个招呼都没打。我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，个子很高，走路时微微仰着头，像本书，确切地说，是一本读起来让人安心的大部头。 周医生是市医院新来的医生，听说是个博士，还是从北方来的，人特别好。每次我去复诊，都能碰到他。他说话不刮胡子，声音温温柔柔的，听病人说话的时候，眼睛会认真地看着对方，不像其他医生那样老是用吧唧嘴或者翻白眼。 爷爷接过伞， Bundle（捆绑）好绳子递给我，“快回家，别着凉了。”他总是这样，嘴上爱念叨，但事事都惦记着我。 我点点头，挑着两把伞，一左一右拎在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