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老街坊的悄悄话

王秀莲搓完衣服，肥皂沫子能溢出缸沿一截。她甩着手腕子，水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。屋里冷灶，她顺手把洗干净的床单晾到门框上，风吹得单子哗啦啦响。正晾着，院门口喊声起：“秀莲，秀莲！” 出去看，是住在斜对门的李婶。李婶挎着个布兜，兜里装得鼓鼓囊囊，走起路来晃荡。“哎哟，你这手艺，真是越活越回去了！”李婶眼睛亮晶晶的，指着王秀莲手里的蓝布围裙，“这玩意儿现在谁还穿？你妹妹那回走丢，爸急得头发都白了，你瞧瞧这脑门子，又添了这么多白头发。” 王秀莲低头看自己的围裙，是哥哥王建国硬塞给她平日里穿那件，油渍麻花的。她嘿嘿笑了两声，没接话。李婶又往前凑了凑，神秘兮兮的，压低声音：“我跟你说啊，那天我碰见你妹妹了，就在菜市场东头，手里还拎着个菜篮子。” 王秀莲“哟”了一声，心里咯噔下。她转过身，看着李婶：“她……她啥样？” “哟，你这当妈的，还真是关心的紧。”李婶从兜里掏出个凉馒头，掰了一半塞嘴里，“别急别急，我跟你说。那姑娘，瘦高个儿，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，袖口还卷到手肘子。就是……就是脸蛋儿，白得跟纸似的，跟咱这儿晒太阳的闺女不一样。问我她爹妈呢，她就愣愣的，说啥也不记得了……” 王秀莲听得心头一紧，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。她想起妹妹小时候，圆脸圆鼻子，眼睛又大又亮，跑起来像只撒欢的小兔子。后来走丢了，音讯全无，就当是心里一道疤了。 “那她……她现在在哪儿？”王秀莲声音有点发颤。 “这个嘛……”李婶眼神飘忽了一下，又落回王秀莲脸上，“说要去找个活儿干，先在县城住下了。” 王秀莲点点头，心里五味杂陈。她指甲掐进手心，才没发出声音。“知道了，谢谢你啊，李婶。” 李婶冲她摇摇头，又往旁边说了句：“你妹妹啊，看着挺实在，就是脑子……好像有点不灵光。那天她问我，咱这叫啥地方？我说这是红星村啊，她愣半天，说感觉像是做梦似的……” 王秀莲没再追问，接了布兜就走。李婶的话像根针，扎在她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