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长尾巴的山里汉

早上的露水还没干透，苏锦鲤就掀开蒙在窗户上的塑料布。院子里那口用了十几年的破石臼旁边，蹲着个身影。不是她那爱溜达的婆婆，也不是隔壁张婶，更不是来收鸡蛋的王家小子。 是个山里汉。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磨得都快没了边。几根露在袖口的骨头指头，正稳稳地托着一小块巴掌大的碎缎子。缎子是蓝色的，上面还沾着些许泥土，边缘被撕得毛毛糙糙。 苏锦鲤皱着眉走过去，没好气地问：“喂，石头，你蹲这儿干嘛？挡道不？” 那汉子没回头，手指动了动，把那块破缎子往她脚边又推了推，声音闷闷的，像是从山底下钻出来的：“锦鲤妹子，我找你商量个事。” 苏锦鲤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这山里汉，名叫石头，是个实打实的愣头青，平时除了上山砍柴、下地挖笋，就是蹲在村口喝闷酒。他话少，可一说话，总让人心里发毛。 “商量啥？”苏锦鲤踢了踢脚边的碎缎子，“我这块布料，除了喂狗，当拖把，还能干啥？” 石头终于转过头了。露水顺着他的刘海滴下来，晕开一片深蓝色的痕迹，手里的东西却没放下。他那张巴掌大的脸上，有两块对称的胎记，一块在额头，一块在左脸，衬得他眼神更沉了。 “喂，你那绣活儿，可不该糟蹋在破布上。”石头把那块碎缎子往她怀里一塞，“我看这料子，染白了当里子，或者剪成条帕子，挺合适。” 苏锦鲤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碎缎子，又抬头看了看石头那张毫无波澜的脸，心里那点窝火和烦躁，突然就消散了。石头话糙理不糙，这几年来，她手头确实缺女儿红布料。 “行吧，”她叹了口气，“你要多少？” 石头咧嘴笑了，露出两排白牙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：“不多，就这点碎料，能做条帕子就行。” 苏锦鲤心里嘀咕。这点料，够做啥帕子？看样子，这石头是想送人。山里汉家朴，可也不是白送。 “你要做帕子？”她多问了一句。 “嗯，给……给阿秀的。”石头的声音低了下去，手指无意识地在石臼边缘磨着，“她前阵子手帕破了，念叨着没新帕子擦汗。” 阿秀？石头他媳妇？苏锦鲤心里微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