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温柔

救护车到的时候，顾知意刚好结束一场八小时手术，推着仪器走过来的时候，手术刀还沾着血，他没急着去洗手间，反而先蹲下身，摸了摸林薇的额头。 “烧还没退。”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，伸手测了下她的体温，眉头就皱起来了。 林薇的意识断断续续，闻着消毒水的味道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就看见顾知意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，但眼底的焦躁藏得不好。她动了动手指，想抓住他，结果手一软又倒了下去。 “别动。”他下手有点重，但还是没完全压下去，只是轻轻地托着她的后颈，让她能靠着自己坐起来。 林薇喘着气，喉咙干得发疼，下意识地张嘴想吸溜口水，顾知意眼疾手快地塞了块冰凉的蒸馏水棉花在她嘴边。 “忍一下子。”他没看她，自己转身去接水。 冰凉的棉花让林薇清醒了几分，她偷偷瞄了一眼顾知意，发现他额角贴着黑色纱布，手背上的手术手套已经滑到肘弯，裸露出来的皮肤还有消毒水的痕迹。他今天穿了一条新的藏青色手术服，袖子规规矩矩地扣着，不像平时总是一半扎在袖子里。 “谢谢你。”林薇虚虚地挥挥手，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 顾知意把湿棉花递给她，转身从白大褂里掏出个小药盒，撕开，里面是一板阿司匹林。 “吃。”他把药板按在林薇手里，指尖却没碰到她的，“烧到三十八点五度，早上偷懒没测血糖，先吃这个。” 林薇下意识想把药板收回去，“我自己来。” “别挣扎了，就冰箱里有酸奶。”顾知意嗓音里透着不耐烦，但还是伸手掰开药板塞进她嘴里，顺嘴倒了杯温水在她手边，“发抖不是因为烧，是因为冷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我刚才不让你脱衣服。” 林薇低头喝水，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，舒服得她想哭。她发现顾知意今天说话比平时多了一些，还有把她当回事的眼神。 “我……”她想说什么，但喉咙又痛了起来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。 顾知意皱着眉看她，“怎么又哑了？” “我想……”林薇努力吸了口气，终于找回了一点点声音，“我想……谢谢你救了我。” 顾知意没接话，只是拿起旁边的外套，抖了抖上面的灰尘，往她身上盖了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