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记忆回炉

手指抠进冰凉的地板砖缝里，指甲缝里塞满了灰。陶偶碎成了十几块，赤脚踩上去硌得生疼。我这才发现，自己不知不觉把鞋都脱了，光着脚丫子蹲在猎奇咖啡馆冰得冒寒气的瓷砖上。 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，手里拿着块抹布，眉眼间没什么表情。“捡完了？”她声音平板得像在念稿子。 我赶紧手忙脚乱地蹲着收拾陶偶碎片，冷得直跺脚。那些碎片还贱兮兮地往我手边滚，跟活物似的。“嗯……捡完了。”我含糊回答，脸烫得能烙饼。 老板娘嘴角扯了扯，看不出是笑还是撇嘴。“下次别那么粗心。”她说完就转身回柜台了，留下我在原地捡破烂。碎陶片越来越少，最后只剩几片比较大的。我盯着它们发呆，突然想起什么，冲进柜台。 “老板娘！那陶偶是哪里产的？” 老板娘正用抹布擦一个古怪的青铜罗盘，闻言头也不抬。“唐三彩。” “唐三彩？”我眼睛瞪得溜圆，“不会吧？这么古老的玩意儿？您从哪里收的？” 老板娘终于放下抹布，推了推黑框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睛在灯下泛着冷光。“店里老古董了。” “不可能啊！”我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，“您刚才说捡完了，可这明明是新的！” 老板娘突然笑了，笑声很嗲，像踩到狗尾巴草。“傻孩子，这陶偶是客人寄售的。三天后才能取走。” 我脑袋嗡嗡响，感觉有根弦被猛地扯断了。寄售？三天后才能取走？可我明明亲手把它摔碎的！这怎么可能！ “可……”我话还没说完，老板娘已经不耐烦地挥挥手，“急什么。东西不认人，认的是你自己。” 说完她就转身继续忙活了，留下我在原地发疯。透过玻璃门，我看见她往一个深不见底的柜子里放东西，动作优雅得像个蜘蛛精。 陶偶碎片还剩最后一片，碎片边缘沾着我的指纹。我突然意识到，自己好像不是在捡陶偶，而是在挖自己的记忆。那些碎片明明在我手里碎的，可老板娘却说得滴水不漏，仿佛那根本不是我的失误。 “神经病。”我低声骂了一句，捡起最后一片陶偶碎片塞进兜里。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，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。明天再来，一定要问清楚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