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深夜的镜子

狗日的老王家酒馆，真是彻底成鬼地方了。怨气太大，把周围空气都给染浊了。 今晚上黑得跟锅底翻过来似的，伸手不见五指。我兜里揣着半瓶残酒，蹲在酒馆门口抽烟。不是馋酒，是心里堵得慌。老王他剁手的事儿，传得比野狗叫还欢。欠债还手，这事儿搁谁身上谁不寒心？ “老王那酒馆，今儿又有动静了。” 我猛吸一口烟，烟头红光一闪。循声望去，一挺瘦高个蹲在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手里摇着个破蒲扇，嗓门尖得能刺破耳朵。 “啥动静？埋坟头了？”我啐口唾沫，呛得咳嗽两声。 那瘦高个嘿嘿直乐，唾沫星子乱飞：“去你妈的咒人！说是老王他婆娘……又跑了！跑得比兔子还快，估计是把欠下的烂事儿都还上了。” 我嘴角抽搐两下，把烟屁股狠狠摁进泥地里。老王他婆娘跑了？这消息比酒馆打烊还邪乎。前阵子在镇子东头松树林子被找到过一具女尸，被野狗啃得七零八落的，就是没身份证，没人认领。直到后头查明白，那女的竟是老王的女人！ “呵，估计是跑路了吧。”我扯着嗓子嚷嚷，心里却毛毛的。这婆娘没了，老王彻底成了孤魂野鬼。那几个逼债的，该不会真冲着老王来了？ “不止，”瘦高个压低声音，“今儿半夜，酒馆里头好像有动静！有人影晃悠，还打翻了几个坛子。”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酒馆里头有动静？老王他剁了手，再欠着那几个见不得人的账，还放着酒馆不干……这摊子烂事儿，怕是真能把他逼成鬼。 掐灭烟头，我站起身，脚底板像踩着钉子。几步走回巷子深处，酒馆大门虚掩着，门口那盏昏黄的电灯忽明忽暗，像呼吸似的。 推门进去，一股子混杂着酒气和血腥味的燥风扑面而来。酒馆不大，四张八仙桌空着，桌腿上还沾着带刺儿的铁链子痕迹。墙角那块斑驳的镜子里，映出我一张脸，看得我鸡皮疙瘩直冒。 镜子太旧了，边角都磕秃噜了，照出的影像歪歪扭扭。我凑近一看，镜面里确实有个白影子，背对着门，站在角落里，一动不动。影子轮廓模糊，看不清样貌，可那股子阴气……啧，比镇子东头的野坟地还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