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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狗日的闹旱灾了!”老王扛着锄头,从田埂上直起腰,痨病腰咔吧响了一声。他抹了把脸,唾沫星子喷在龟裂的土地上,像撒盐。 我家屋子东墙上,挂着一台半旧的钢丝录音机,吱呀地转着,沙沙声里飘出邓丽君的《甜蜜蜜》。隔壁老李家刚买了台十四寸黑白电视,正嗡嗡地等着信号。电视里演的是《霍元甲》,阿兰·德隆吊着腿打拳,气势汹汹。 爹就说:“明年开春,你小子别窝在屋里了。咱家那几亩薄田,种地怕是养不活人。你学的那两手木工活,街口张记家具铺缺人手,你去帮衬帮衬。” 我正盘算着,老家供销社进了批敌敌畏,要不要偷着拿去隔壁村换几斤猪肉。猪肉在那个年月,比金子还金贵。没过两天,我就揣着家里攒下的二十块钱,坐上白吉馍当座儿的绿皮火车,奔省城去了。 火车哐当哐当,晃得人跟喝醉了一样。车窗外的风景像泼墨画,一块一块的绿,一块一块的黄。到了省城,天擦黑,我拖着行李箱,晃晃悠悠找到张记家具铺。铺子门口挂着块木牌,上写“张记家具铺 招学徒”,底下划了道红杠,意思是“急招”。 铺子里光线昏暗,刨子、锯子、凿子叮叮当当地响。张老板是个国字脸,抽着旱烟,脖子上挂着个搪瓷缸子,正对着账本咂嘴。他上下打量我,眉头一挑:“哪儿来的小子?” 我说:“您招人,我来学徒。” 张老板哼了一声,指了指墙角一堆废料:“先干着,锯花板。小心点儿,别把手指头给伤了。” 我抡起锯子,叮叮当当地锯起来。木头粉尘呛得我直咳嗽,胳膊很快就酸了。别的学徒都干得热火朝天,只有我这个城里来的书生,手笨得跟瓢似的。偷偷瞄了几眼,人家都是抡圆了胳膊,锯木头的时候带起一阵风。 晚上收工,管事的师傅给我分了盆腌菜,就着白开水。我吃了一筷子,就齁咸了。隔壁铺子飘出炒花生米的香味,我馋得直流口水。后来才知道,那是个独眼龙,家里有钱,偷着炒花生米吃。几个学徒悄悄跟去,让他逮个正着,把花生米全没收了,还骂了顿。 我就想,他妈的,既然是来挣钱的,就不能藏着掖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