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少年林彻

林彻捏着馒头，大口嚼着。屁股底下是块冰凉的石板，身上穿着打满了补丁的破旧棉袄，露出胳膊上一道道浅浅的旧疤。他坐在镇子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那座气派的府邸。 “林彻，又看那劳什子呢？魂儿都快飞过去了。”旁边蹲着个瘦猴似的少年，也是镇上的孩子，姓王，大家叫他王二狗。他手里也拿着半个窝头，眼巴巴地盯着林彻。 林彻嘴里的馒头还没咽下去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：“看……看新鲜。”他不喜欢王二狗那张鸟嘴，总爱对他挤眉弄眼，显摆自己爹在县衙当个小小的捕快，好像天大的功绩。 王二狗嘿嘿一笑，凑近了点，压低声音：“我说林彻，你那身板，块头也大，要不说去投军呢？听说咱们镇上去年有几个小子去了，年底就发了盐票，还能领月饷。你力气大，肯定错不了。” 林彻放下手里的馒头渣，盯着王二狗：“二狗，就你那点出息，也配提这个？滚远点。”他声音不大，但语气里的煞气让王二狗往后缩了缩。 王二狗讪讪地笑了：“嘿，我就是说说嘛。行行行，不说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不过说真的，林彻，你别总待在这儿，像个乞丐似的。要是我爹在，肯定不会让我这样。你自己好好想想吧。” 林彻没再理他，自顾自地继续啃馒头。他早就不是那个光着屁股在村头野地里疯跑的野小子了。七岁那年，家里闹饥荒，他爹去镇上送柴火，回来就没了，只留下一封信，让他在冬天前，去北边镇上找他娘留下的一个远房亲戚。 亲戚是个老乞丐，人老眼花，没认出他来。林彻等了三天，见没指望，就打算离开。走的那天早上，他在亲戚破败的茅草屋里，翻出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。刀柄上刻着两个字，他认得，一个“彻”，一个“林”。 “林彻。”他握着冰冷的刀柄，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。这是他娘唯一的念想了。 从那天起，他就像个没人管的野狗，在各个镇子间打零工，挨饿受冻。他学着打架，学着防人，学着如何在人多的地方活下去。他拳头硬，下手狠，从不吃哑巴亏。镇上那些地痞流氓，见了他都敢怒不敢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