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那个转身的夏天

林默在七月份第三个周二的下午，第三次走进这家叫「拾叁」的咖啡馆。空调开得太足，风一吹，他后脖颈就有点发干。吧台后面的小哥认得他，伸手比了个数：「林先生，三杯冰美式，照旧？」 「嗯，还是去窗边吧。」他接过杯子，推门出去，外面阳光正毒，落在柏油路上都发烫。 九点半，代课的大学老师走的时候留下个烂摊子——讲义乱七八糟，实验报告数据对不上。林默坐在走廊靠窗的位置，把电脑屏幕摆成八十五度角，眼皮越来越沉。下午三点，他觉得自己眼珠子都快煮化了。 就在这时，咖啡馆的木门被推开又关上。 林默抬头，视线撞上一抹白。女孩抱着个旧得掉漆的吉他，撞在玄关处差点摔倒，手里那杯刚点的东西洒出来几滴，在光亮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褐。她慌忙去擦，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，几缕贴在额头上。 「抱歉抱歉，不好意思……」她念叨着，弯腰去够地上的纸巾，结果因为弯度太急，手里的吉他「咚」一声砸在地上，被她慌忙扶住，姿势看起来就跟刚才差点摔倒时一模一样。 周围几个路人瞥了一眼，继续低头走路。林默看着她皱着眉蹲在那里捡纸巾的侧脸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明明是个音乐系的，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好？ 女孩站起来，头发更乱了，纸巾攥在手心。她伸手去关玄关那盏过高的感应灯，结果手没够到。林默皱下眉，站起身，伸出手托住灯罩往上抬了半公分。他的动作很自然，像顺手帮个路过的老太太提个菜篮子。 「谢谢。」女孩抬起头，眼睛亮亮的。 林默没说话，转身走了两步，又回头：「外面太晒，吉他要防晒吗？门口有架子。」他指了指墙角位置。 那女孩愣了一下，随即笑起来，是那种带着点傻气的笑。她抱着吉他过去，放好，湿漉漉的头发在脸上扫了一下，痒痒的。林默莫名有点烦躁，退后了两步。 「你叫什么名字？」她抱吉他的时候忽然问。 「林默。」他没忍住，又补充了一句，「系里都喊我默哥。」 她「哦」一声，抱紧了吉他，像是刚认识了个很有用的朋友。林默转身走回窗边坐下，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