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争吵

灶火噼啪响，铜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。李雪霜背对窗户，给茶叶温杯。今天穿件白底碎花棉布褂子，袖口挽起一截，露出手腕上串的银镯子，在火光里泛着柔和的光。起火时引子烧焦了点，她顺手用袖子擦了擦，灰扑扑的。店里还空着。 等水温差不多了，她转身把六只白瓷小杯放在紫檀木桌上，手腕上的银镯子磕碰了一下桌面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她往每个杯子里倒了大半杯水，看着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，心里有点发堵。 早晨刚收摊，王老板就来了。穿着件藏青色中山装，袖口整整齐齐，头发梳得油光水滑，六十来岁的人，还戴着副金丝边眼镜，看着就透着一股精明劲儿。他惯常是喝杯绿茶，看看报纸，消磨个把时辰。今天却有点不对劲，眉头拧成了疙瘩，一坐下就唉声叹气。 “雪霜啊，”王老板喝了口茶，咂咂嘴，“你说这日子过得……怎么就越来越没劲了呢？” 李雪霜给他续了杯水，没说话，自顾自把刚泡好的龙井分到小茶盘里。茶叶带着一股子清冽的香气，但王老板闻着闻着又皱起了眉。 “这茶……怎么有点涩啊？”他皱着鼻子问。 “王老板您尝尝。”李雪霜笑着说，“这道茶得细细品，初尝是涩，后头慢慢就回甘了。” 王老板哼了一声，扒拉着茶杯里的茶叶，像个孩子似的。“我吃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，什么回甘不回甘的，我这牙口不行了。” 正说着，门口突然插进来个身影。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，穿着件青灰色夹克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结实的小臂。他手里拎着个布袋子，正是卖山货的，但神色比别的小贩要沉稳得多。他脚步匆匆地走进来，一眼就看到了王老板，立时停住了脚步，脸上堆起笑。 “王老板，您在这儿啊？许久不见，身子可好？”他嗓门洪亮，一口黄山区口音。 王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哼了一声，没吭声。 那男人也不在意，自顾自走到李雪霜桌边，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放，笑嘻嘻地说：“雪霜妹子，生意不错啊。” 李雪霜没接话，正低头给另一个空杯续水。男人侧过身，偷偷打量了一下王老板，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