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内容

九月的雨下得没完没了， Libra 楼前的香樟大道隔三差五就积水成河，踩上去噗嗤作响，像踩在无数碎玻璃上。我抱着一摞借来的书，正愁没带伞，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。 是林默发来的消息。 「图书馆见。」 我抬头，看见他撑着一把黑伞站在不远处，穿着带兜帽的风衣，帽檐压得很低，侧脸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。他没抬头，只是静静站在原地，像一棵突然闯入我视野的树。 鬼使神差地，我快步走了过去。走到他身边，才发现他脚边的水洼里，落着几片被雨水打蔫的银杏叶。风衣的兜帽边缘挂着几缕水珠，滴下来在他脚边砸出细小的水花。 「你也淋湿了？」他侧过头，声音有些沙哑。 「嗯。」我点点头，目光落在他的伞上，伞面印着几朵晕开的墨色云纹，像是某种水墨画。「要一起走吗？」 他没立刻回答，目光扫过我怀里那摞书，书脊上的字有些模糊，像是被雨水浸透了又被晾干。他忽然笑了，带着点自嘲。 「你借的书太多了，像块大书砖。」 我脸微微一红，把书抱紧了些。 「刚刚……在楼下。」我说。 他抬起手，示意我摸摸伞骨内侧。我照做，果然摸到了一片潮湿的银杏叶，叶边还沾着几滴黑漆漆的泥点。他指尖轻轻蹭了蹭叶子，像在拂去上面的灰尘。 「这是你掉的吗？」他问。 「不是。」我摇头，「可能是上个人留下的。」 他没再说话，只是把伞往我这边倾斜了些。雨声突然变大，他侧头的动作惊起几只停在枝头的麻雀，扑棱棱飞走。 我们并肩走着，伞下的空间狭小到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。雨点打在伞面上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，像无数颗玻璃珠子被投入池子。我的视线拐向他的鞋尖，泥点已经晕染成淡黑色，边缘还残留着几道浅浅的划痕。 「你的书，书名是……」他忽然开口。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最上面是一本《南方人》，封面是褪色的旧照片，拍的是某个潮湿的雨天，有撑伞的人，还有没撑伞奔跑的人。 「嗯。」我低声应着，心里却忽然空落落的。书脊上的字渐渐变得透明，像是被雨水写就，雨停了，字迹也就随之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