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重回少年时

"老沈，又下班了？" 公司楼下，保安张叔叼着烟，习惯性地问。沈默点点头，推着那辆老掉牙的电动自行车，轮子碾过人行道上的小石子，发出"咔嗒咔嗒"的声响。 "哥们儿，又加班啊？"张叔掐灭烟头，"这都几点了。" "嗯，临时有个活儿。"沈默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，六点过三分。夏夜热得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，黏糊糊的，汗水把T恤粘在背上。他想起老家的傍晚，总有人摇着蒲扇在巷口聊天，狗慵懒地趴在墙根打哈欠。那会儿觉得城里生活真好，不用干苦力，每天有人买早点。现在倒好，在城里当了三年老鼠，连顿像样子的饭都吃不上。 自行车后座歪着个公文包，沈默伸手抄住，包沉得离谱，估计里头塞满了策划案。另一个手拎着个塑料袋，装着加餐的盒饭，粉色的宫保鸡丁还冒着热气。 "我送你吧。"张叔把车钥匙塞过来，"家属没来接？" "没。"沈默接过钥匙，心里叹了口气。老家那口子，三年前说出去打工，就再也没回来过。他倒是托人打听，有人说在工地摔断了腿，有人说…反正也没个准信。 骑车的姿势有点佝偻，后座因为公文包太重，压得他肩膀生疼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又窄又黑。风从耳边吹过，带着楼下小卖部冰棍的味道，还有不知谁家炒菜的油烟味。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，让他想起十七岁那年的夏天。 那时候他刚辍学，跟着老乡去鹏城闯荡。厂里管吃住，但规矩大得吓人，每天十二小时连轴转。有一次他发高烧到四十度，摇摇晃晃去医务室，半路上看见几个工友被保安按在地上，头发都被抓得乱七八糟。 "老子没招你惹你了！"有个老乡骂骂咧咧，拳头已经抬起来了。沈默当时吓得腿都软了，却听见一个穿红背心的瘦高个吼道："动我兄弟，你们都得下岗！" 结果保安头子反而笑了："哟，还有胆子跟老子叫板？" 红背心抄起扳手就砸了过来，几个保安顿时手忙脚乱。沈默连滚带爬跑开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第二天偷偷打听，才知那小子叫柯南，是厂里出了名的刺儿头，但手底下没人敢惹。 后来沈默发达了，每次想起那个傍晚，都觉得像是自己亲身经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