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我其实想当咸鱼

汗湿的衬衫紧紧贴在背上，黏糊糊的，像裹了一层冷汗。张伟盯着桌角那只烟灰缸，缸沿已经堆满了烟头，红的、黄的，皱巴巴地挤在一起，烟灰都快溢出来了。他没去管王总的咆哮，也没去想自己刚才是怎么接住那张报表的——好像是脑子一热，伸手就接了，结果那张破纸就出现在他面前。 他讨厌烟味，尤其讨厌自己身上的烟味。拿起旁边刚拆开的一包利群，抖了抖，里面有不少碎的。点上烟，猛吸了一口，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。他觉得今天这报表，比任何一张都难看。不光是他，隔壁组的李哥也走了过来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看着烟灰缸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 “王总发飙了吧？”李哥的声音不高，但整个办公室都听得清清楚楚。 张伟点点头，没说话，又吸了一大口烟。屋子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，每个人都在看着他。这滋味，糟心。他本来快到瓶颈了，那个客户一直没点头，这几天他跑前跑后，头发都快白了，结果呢？就因为月底报表没达标，被王总当众骂了一顿。张伟觉得自己像个傻逼。 烟快抽完了，屁股底下那包烟也快空了。他掐灭烟头，眼神飘向窗外。下午五点半，天色暗得很快，外面传来几声汽车鸣笛。他的出租屋里，同样冷锅冷灶，房东说水电费明天再交。存款？他想起银行卡那点可怜的数字，脸有点发烫。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蟑螂，在一线城市里瞎蹦跶，没根没底的。 “其实吧，”他心里有点发毛，“我他妈不想干这个。” 这种念头，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钻出来，缠绕着他。他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上班族，大学毕业，进了个小公司，每天对着电脑敲敲打打，工资勉强够花。之前有个同学搞直播，活得风生水起，他看着挺羡慕。他还算年轻，三十岁不到，突然就觉得自己的人生没啥奔头。 “不是要当咸鱼，是没力气折腾了。”张伟自言自语。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份皱巴巴的报表，上面有王总的眼泪，也有他自己被汗浸湿的痕迹。他抓着这张纸，走到饮水机旁，拧开水龙头，冰水冲在脸上，有点刺骨。他甩了甩头，把报表往旁边一放，感觉自己现在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