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调慢人生

林晚刚把脸埋进人堆里，就感觉有人在前面挤了挤，带着一股子刚嗦完麻辣烫的椒香。她眯着眼，顺着那股味儿往前瞅了瞅，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老头，手里还提溜着个保温桶，大概是刚下班。 “挪啥挪，”老头嗓门不大但特实在，“后面还多着呢，你这位置，再挤就成按摩垫了。” 林晚被他逗乐了，嘴角勉强抽动了一下：“那行，您请。”她往后挪了挪，正好空出了一小片地方，足够她把脸全贴上去喘气了。 地铁到东直门站，人潮像开了闸似的往前涌。老头慢悠悠地往前走，保温桶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，里面热气腾腾的。林晚好奇地瞥了一眼，金黄色的，看着就好喝。 “老头，您喝啥呢？”她忍不住问。 老头咧嘴一笑，露出几颗被烟熏黄的牙：“枸杞菊花茶，早上攒的局。小丫头你也下班？”他边说边从保温桶里拿出个塑料杯，倒了两杯，递给林晚一杯。 “嗯。”林晚接过，热气顺着杯壁子往上蹿，让她手都麻了，“您……您是……” “王师傅。”老头指了指自己工装上的名字，“开夜的。你呢，小丫头？” “我……”林晚想说名字，可一想到自己这惨状，脸就有点发烫，“我……林晚。” “林晚，好名字。”王师傅点点头，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亮光，“怎么这么挤？公司在大钟寺？” “嗯。”林晚点点头，又想起什么，“王师傅，您……您是干嘛的啊？” “嗨，老本行了。”王师傅笑了笑，“修电的。只要电力通着，哪儿有故障，哪儿就有我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不过现在啊，年纪大了，就开晚班，慢慢修，不着急。” 林晚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，在亮着暖黄灯光的车厢里，像一棵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老树，根深蒂固地扎在城市的脉络里。这想法挺有意思，她自己呢？就像个没根的浮萍，被生活的洪流冲得晕头转向。 快到鼓楼东大街站了，人潮又涌了一下。王师傅往旁边站了站，方便林晚下车。 “小丫头，赶时间？”他问。 林晚摇摇头：“没事，不急。” 王师傅点点头，又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，往地上一扔，是个个头不大的黄铜罗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