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再起波澜

得嘞，跟你说说这事儿。孟小冬这回真是走运，赶上了好时候。前阵子跟着那几位老先生学戏，真是长了不少见识。梅老板虽然嘴上不饶人，可教的是真认真。余叔岩那嗓子，用不用说的，一听就知是顶好的。还有那琴师，哦不，是徐兰沅先生，那手琴啊，简直绝了，跟人说话似的，听他拉西皮二黄，舒服得不行。 就这么着，小冬的戏是越来越像样了。前两天在老北京那块儿唱了出《四郎探母》，台底下那叫一个叫好。尤其是“金沙滩”那段，她扯着嗓子喊，那叫一个痛快，嗓子底下那云遮月，听得人心里直痒痒。老戏迷们直鼓掌，有个胖老先生，胡子都白得跟雪球似的，当场就凑过来跟她说话，说小冬这闺女，有戏！这老先生，搁以前，梅老板还得给几分面子呢，现在也捧她，你说奇不奇？ 可奇就奇在这儿。你捧好声儿，那些坐台面上的、背后瞎搅和的，又开始不乐意了。前儿个，不知哪个戏园子的老板，还是哪个票友会的头儿，出来嚷嚷，说孟小冬“根基不行”，唱的是“小家子气”，配不上那个武生座儿。这话一出，好家伙，像往油锅里扔了把盐。 你想啊，演《四郎探母》，武生是关键角色，杨延辉。这戏，梅老板唱还有点意思，他自个儿就能唱下来。可现在小冬唱青衣，底下几个武生，要么就是些没名气的，要么就是借了梅老板的光，没几个真成正果的。这老板一出来捧高踩低，明里暗里都说小冬是“捡漏”捡上道的，不是真有本事。 这话传到小冬耳朵里，她当时心里就“咯噔”一下。知道有人眼红？这事儿，她早该想到。可没想到这声浪会来得这么快，这么大声。她没吭声，也没往心里去。唱戏嘛，合该有点风言风语。要是人人都夸你，那叫喂饱了，没意思。就想着把自个儿的戏唱好，别的，无愧于心，行了。 可你瞅瞅人家余叔岩，就是稳重。这事儿一出，他倒没多说。私下里跟我说，这圈子就是这样，捧的人少了，说闲话的就来势汹汹了。他让我别太往心里去，行情好时，捧得高；行情不好时，就给你泼冷水。关键看自己能不能顶住，能不能把本事真撑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