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尸香

板儿九的臭味，挠得江楚阳脑仁儿嗡嗡直跳。他踮着脚，把那腐臭味儿往旁边甩了甩，脸憋得通红，嘴里还骂咧咧：“他娘的，谁干的好事，把这块儿臭布扔这儿了？” 前头是仨差役，抬着具裹着白布的尸首，正慢悠悠往里走。那白布军队中里外三层，油毡布浸得稀烂，能闻见一股子汗臭味儿，还夹着股子烧糊了的火药味儿。江楚阳捂着鼻子，心里直叫屈：“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，刚来西城验尸房，就遇上这档子事。” 差役头子是个精瘦的中年人，姓赵，腰里别着把水烟袋，脸上横着道疤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，嘿嘿笑了两声：“江仵作，你小子闻着味儿就往后缩？怕那尸首没你老几的事？” 江楚阳心里一噎，脸上却硬着：“赵头儿，您说笑了。咱们这差事，就是跟死尸打交道，闲着也是闲着，就当练练鼻子了。”他弯下腰，伸手就要去撩那白布一角。 赵头儿眼疾手快，一把把他胳膊攥住，嘿嘿又笑：“急啥？得等仵作头老周出来说了，咱们才能动手。”说着，他扭头朝外喊，“老周！老周！你他娘的磨蹭啥呢？” 里头传来个人声，带着混合着旱烟和劣酒的沙哑嗓门：“催啥催！我这儿正忙着呢，等我把这腐肉剜干净了再说！”顿了顿，又加了一句，“抬进来，小心点，别把那块儿臭布带烂了！” 呼啦啦一阵子手脚麻利，仵作头老周被搀扶着出来了。老周年近六旬，头发花白，脸上沟壑纵横，眼神子却亮得吓人，手里还拿着把骨片刀，刀尖上沾着暗红色的粘稠物。 江楚阳赶紧拱手：“周伯伯，这么晚了，您还在忙？” 老周没理他，径直走到那具尸首前，眯着眼端详了半晌，然后一脚把白布踹开一角，露出下面一张肿胀发黑的脸。“他娘的，这老小子是被人扔进粪坑里泡了吧？”老周骂咧咧，手里的骨片刀一剔，一股黄绿色的脓液就流了出来。 赵头儿凑过来看，咂咂嘴：“周老，这老小子脑袋让钝器给开了瓢，看样子是活蹦乱跳被扔进坑里去的。” 老周哼了一声：“活蹦乱跳？我看是被人先按在地上，脑袋让板儿九砸烂，然后浇上滚烫的热油，这才把魂儿给烫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