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煤矿的呼唤

王满银蹲在村口对着那壶凉茶吹了半天的气，才端起来抿了一口。茶汤是昨儿剩的，搁在煤球炉子上，刚凑合温热了点。他皱着眉头咂咂嘴，顺手把茶壶往旁边一踢，又拿出个豁口的粗瓷碗，开始咂摸手里的烟袋锅。 “少平，又啃干馍？”这声音是从身后来得，王满银回头，看见孙少平正往嘴里填馍，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俩鸡蛋。他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两排磨得发黄的牙。“昨天那馍你不是拿回来了？是不是又扔了？我可跟你说过，现在吃啥都得省着点，家里地里的收成就那样。” 孙少平没抬头，也就没说话，继续埋头啃那块硬得跟石头的馍。馍是家里烙的，咬几口就得停下来捻牙，可他眼里没半点不耐烦。王满银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。这小子，从初中毕业就惹他生了气，说他成天跟书皮子较劲，不懂得过日子。可岁月一晃，他倒是越来越像那本破书了，闷，还装。 “少平，”王满银换了语气，声音放缓了点，“要我说啊，你干脆跟你哥走一趟？他那个人，再不正经，也是个做买卖的料。现在外面跑的人多了，啥阵仗没见过？说不定你都挣回个媳妇儿呢。” 孙少平“叭”地咬断馍根，抬头看了王满银一眼。他那眼神挺冲，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。“我哥？他要是带着我，我早就在外面死去了八百回了。”他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砸得挺结实。“他挣的是大钱，我挣的是嚼沫子。咱俩不是一路人。” 王满银梗了一下脖子，嘴一撇：“你跟谁他妈的不是一路人？你不还是他亲弟弟？他日子过得滋润了，能忘了你？”这话一出口，他就有点后悔，毕竟是好哥们儿，可总得说句实在的。 孙少平没接话，又低下头啃馍。那块馍实在难以下咽，他啃得慢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王满银看着他那不高兴的样子，心里又软和了下，拍了拍他肩膀：“行了行了，不说了。你滤滤嘴，我摆下我那摊子事去。” 王满银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上的灰，转身就往村东头走。他是做煤炭生意的，现在这时候正是备货的时候，得去邻县那边看看矿上是不是开了新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