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回忆的起点

黄土高原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子切骨的凉，风刮过，脸上生疼。孙少平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手里捏着块干硬的馍馍，啃得飞快。他今年二十有三，眉眼间总带着一股子闷气，像是心里有啥事儿憋着，又说不清楚。 “少平，又啃干馍？昨天那馍不是让你拿回去了？” 背后传来个熟悉的男声，孙少安叼着烟，蹲在旁边一块青石上，眯着眼看他。少安比少平大五岁，今年二十八，人壮实，性子也直，是村里有名的“能人”。 少平头也不回，嘴里含糊地说：“这不是早上赶路，饿了没要紧。” “哼，登台唱戏还得化化妆呢，你小子倒好，整天不修边幅，像个要饭的。”少安吐了个烟圈，灰色的烟圈在清冷的晨光里缓缓散开，“少说也是高中毕业生，城里见过的世面，怎么还这个样？” 少平嘴硬：“我这叫随遇而安，城里的那帮书呆子，有几个像我这样，能吃苦的？” 这话倒能让少安心里舒坦点。他点了点头，“那是，你小子是块好料，就是有点闷，遇上事儿总爱钻牛角尖。不像我，脑子活，哪里有便宜哪里去。” 少平停了口馍，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这叫没出息。” 少安嘿嘿笑了：“我这是务实，你那套读书改变命运的谱，能当饭吃？” 两人正说着，村口一阵喧哗，几个年轻人扛着工具从山上下来，其中一个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，是村里有名的“潇洒鬼”王满喜。 “少安，少平！看你们俩在这里发呆呢，走，跟我去镇上！” 王满喜嗓门大，热情得很。他是个复员军人，胆子肥，脑子活，去年跟着人贩子出去倒腾过化肥，赚了点钱，在村里嘚瑟得不行。 少平皱了皱眉：“满喜，你又要瞎折腾？” 王满喜拍了拍胸脯：“少平，你这人就是太稳了！现在是什么年代？市场经济！不折腾怎么赚钱？我跟着人贩子出去，赚了五千！你们知道五千是什么概念？买上拖拉机，再干几年，回来当土皇帝！” 少安也来了兴趣：“满喜，这次去哪儿？” “兰州！听说那边布料好，我打算去倒腾点布回来，再买匹骡子，扩大生意！”王满喜眼睛放光，唾沫星子乱飞。 少安沉吟了一下：“兰州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