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散场

空气还是温吞的，三楼走廊的风倒把窗户吹得咯吱作响。林克莱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扇门被甩得死死关上，手还紧张地攥着车门把。心头那股火像是被嘴里的薄荷糖给压下去了一半，却又在胸口炸开一个小包，闷得慌。 他总算挤出一句话，声音闷浊得像是刚从烟囱里滚出来：“……你傻不傻。” 没人应他。班里的同学都还聚在楼梯口，探头探脑地看热闹，估计刚才没忍住，全听到了林克莱那两嗓子。林克莱往前走了一步，又停住，挠了挠后脑勺。刚才那嗓子，他觉得自己像是把刚学会的狗叫全吼出来了，丢人。 正烦着呢，胳膊肘突然被重重撞了一下。林克莱转头，就看见隔壁班那个总慢半拍的女人——王雪，正一脸“我早就看出来了”的表情看着他，手里还举着一卷没装订的试卷。 “我说林克莱，”王雪清了清嗓子，声音尖得像指甲划玻璃，“你这是跟谁杠上了？刚才那嗓子，广场舞大妈听了都得血压飙升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还有，你那 paar 帽子歪得像根葱。” 林克莱摸了摸被王雪说得一愣一愣的帽子，没好气地说：“少废话，帮我看看，刚才那门，是她从里面反锁了，还是我就这么一吼她就跑了？” 王雪撇撇嘴，掏出手机晃了晃：“刚拍了个照，喏。”照片里，苏棉背对着镜头，单手插在头发里，闷闷的，背影紧绷得像块木板。 林克莱盯着照片看了几秒，心里那股火算是彻底灭了下去，只剩下点糊味。他叹了口气，把帽子推正：“算了，不想了。”说完，扭头就往楼梯口走。 回来的时候，楼梯口已经空了。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人群，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散了，只留下地上几片碎纸屑和两支被踩扁的2B铅笔，像是无声的控诉。 林克莱踢了踢脚边的一张数学试卷，皱着眉想，苏棉这人，真是又倔又单纯。刚才那事儿，其实是他先想不开，然后故意吼她的，纯粹是觉得被她甩门的态度给戳了肺管子。可真正吵起来的时候，看到她脸白得像纸，话也噎在喉咙里说不出来，又觉得自己挺过分。 他走到讲台边，拿起自己的书包，忽然注意到讲台上那支被他遗忘的红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