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破晓时分

“嚓——”一柄马刀贴着老张的耳根掠过去，削断了他手里攥着的那根狗尾巴草。那马蹄扬起的刀风，刮得他脸颊生疼，一股铁锈味直往鼻子里钻。老张险些没栽倒在地，他猛地一缩脖子，身子像泥鳅似的在马蹄子底下转了个圈，堪堪避过去了。 烟尘弥漫开，呛得老张直咳嗽。等那阵烟散了，老张才敢抬眼瞅。一顶歪戴的破布军帽在马上晃悠，帽檐底下露出的灰白头发，在灰蒙蒙的天光底下衬得那人脸更阴沉了。马背上的人没回头，双手紧紧勒着缰绳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，像一头被激怒了的疯马，朝着街角那家“老刘家杂货铺”冲了过去。 那马腿子正对老张刚才站的位置。老张后背一阵发凉，刚才要是慢了半拍，或者没缩得快，他这条命怕是就交代在这儿了。他咽了口唾沫，心里把那个灰白头发骂了千百遍。这他娘的是哪路军？看着不像正规军，倒像个地痞流氓混编的队伍，要不怎么说这世道乱呢，连当兵的都这么没规矩。 “老刘家杂货铺”的门板被一阵乱风刮得“哐当”一声响。铺子里出来一个穿短褂的掌柜，是个干瘦的中年人，脸色黄得发亮，见街面上这阵仗，吓了一跳，刚想问什么，那马就冲到了近前。掌柜的吓得往后一退，差点摔倒。 马上那人勒住马，探出手，一把抓过掌柜手里的算盘，顺手往地上一扔。那算盘珠子滚得满地都是，叮当作响。掌柜的吓得哆嗦得像筛糠，连话都说不利索了：“这位爷……您……您要干什么？” 灰白头发的人哼了一声，从马鞍上摸下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随手递给掌柜的。那掌柜的哆哆嗦嗦接过来，打开一看，脸色更白了。他拿起算盘，对着纸条上的数目，飞快地计算起来。老张蹲在不远处，偷偷看着，心想这掌柜的倒有几分本事，算得飞快。 “一共三十二两银子。”掌柜的抬起头，声音都变了调，“这位爷，真能凑齐吗？” 灰白头发的人冷哼一声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，往地上“啪”一扔，说声“拿去”。掌柜的手脚麻了，半天没敢去捡。旁边有几个看着眼红的家伙，想伸手抢，却被那灰白头发的人一个冷眼瞪了回去，倒也识趣地缩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