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暗流涌动

老张刚把鞋按稳了，那马蹄声就疯了一样斜刺里冲过来，卷起一路尘土，砸得他脸上生疼。他眯着眼，就瞅见一顶破烂的布军帽在头匹马上摇来摇去，那帽檐底下露出的碎发，颜色灰白得像吃了洗脚水。 “他娘的……”老张心里骂了一句，缩了缩脖子。街边的菜摊子正颤，几棵青菜碰在一起，哗啦一下倒了一地。卖菜的赵婶子蹲下去捡，嘴里还嘟囔：“谁家杀猪的，跑得比狼还快……” 老张不敢看，手指头抠着裤袋里那点碎银，心里盘算着。这动静，八成是土匪。前阵子城外就闹过，听说领头的是个麻脸，伸手忒黑。他今天出来，是为了给老娘买点稀罕的佛手瓜，市集上刚赶上的货，甜得很。 马蹄声越来越近，老张把佛手瓜往怀里又揣了揣，怀里还有个给他娘炖梨子的雪梨。梨子被蹭掉了一块皮，粘着点泥。 “站住！干什么的！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吼出来，吓了老张一大跳。他手抖得像筛糠，把碎银攥成了个团。那声音离得越来越近，老张甚至能闻到一股子马粪味和劣质香烟混在一起的臭。 几匹马勒住缰绳，溅起老高的泥点。老张就瞅见前面那顶军帽底下，露出一双阴恻恻的眼睛。那眼神挺熟悉，像是几天没吃东西的狼。 老张的心跳得像擂鼓，他慢慢直起身，尽量把身子往墙根底下缩。他娘的，常见这种眼神。前年冬天，他在东城见过一次，当时是溃兵，手里还拎着把生锈的刺刀。那兵朝一个卖豆腐的老汉瞪眼，就为了半块烧饼。 “喂！生意人，藏私房钱没？”麻脸兵咧嘴笑了，露出两颗黄得发亮的板牙。他身后几个马仔也跟着起哄，拍着马屁股，嘴里不干不净的。 老张脑子嗡的一声，一片空白。他娘的，他兜里就那点碎银，是给老娘买药的。他结结巴巴地张嘴，想说话，却发现舌头打了结。 “没钱！”老张终于挤出两个字，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。 “没钱？”麻脸兵眼睛一眯，“那就拿东西抵！快点！” 老张这才想起怀里那梨。他娘刚断气那会儿，嘴里念叨着要吃梨。老张心里一酸，却死死捏着梨，没动。 “怎么着？想抗税啊？”麻脸兵手里的鞭子抽在地上，发出啪啪的脆响，把老张脚边的一块小砖头都打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