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借簪记

赵嬷嬷闻言，慢悠悠踱进来，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盆，水声哗啦哗啦的。她斜斜眼珠扫了林晚桃一眼，嘴角噙着笑：“哟，林姑娘今儿个怎么有空叫老奴我过来？前儿个可没见你主动请安。” 林晚桃垂着眼皮，盯着自家门槛上那块青石板，上面龟裂的纹路都快长出草了。她哑着嗓子回：“赵嬷嬷您忙，晚桃无事。” 正说着，三房传话的丫头小翠蹦蹦跳跳进来，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包，脸上堆着笑：“三姑娘请您过去说句话呢，说……说您那件镏金百鸟朝凤簪子，府里头缺钱，您能不能匀点出来？” 赵嬷嬷一听，脸上的笑瞬间僵住，眼睛瞪得溜圆，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，仿佛小翠口中的“匀”字带着毒。林晚桃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面上却波澜不惊，甚至弯了弯嘴角，像模像样叹了口气：“哎呀，我就是穷，哪还有什么宝贝首饰，早当净了。” 小翠立马接茬：“林姑娘您可千万别这么说，我们三姑娘就是爱惜羽毛……” “够了。”林晚桃猛地打断她，语气冷得能结冰，“去告诉三姑娘，晚桃的东西，晚桃做主。反正也不是金器，熔了也赔不起我这手艺。” 小翠一愣，随即又笑起来：“得嘞！林姑娘您真是……哼，也太小气了。”说完扭着腰走了。 屋里静了几秒，赵嬷嬷赶紧端盆子出来，小心翼翼放在角落：“姑娘，您这……您这何必呢？三姑娘就是刀子嘴豆腐心，她并非真要您的簪子，就是看您这小孤女一个人在府里碍眼，想敲打您几句，您怎么就往心里去了呢？” 林晚桃轻轻摇头，扯了扯袖口：“赵嬷嬷，晚桃知道您是为我好。只是这府里，人情凉薄。晚桃在这里，本就是寄人篱下，没什么好争辩的。只是，这钱是得攒着，不想再病了。”说到后面，声音低了几分，眼圈微微泛红。 赵嬷嬷叹了口气，走到她身边，拍了拍她的手：“瞧我，一开口就絮叨。姑娘需要钱，嬷嬷给您寻思寻思。只是……那簪子，您真不取了？” 林晚桃沉默片刻，眼神飘忽了一瞬，最终落回赵嬷嬷脸上，一字一句道：“留着吧，晚桃不缺。”她顿了顿，补充，“晚桃缺的，是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