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浇地用拖拉机

这天儿刚亮，我还在梦里跟几辆『解放』卡车较劲，屁股底下这硬板凳就给踹得咚咚响。老陈头披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，手里拎着个破旧的塑料桶，正蹲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。他眼角褶子里的烟灰，像撒了一地的盐。 “愣着干啥？一大早就跟你妈说好了，去队里牵拖拉机，浇地！”老陈头把烟�得溜圆，吐个烟圈儿，唾沫星子差点儿溅我脸上。 “浇地？不是吧？大夏天的……”我小声嘀咕，心里直打鼓。夏天浇地？这不跟往热粥里倒凉水似的？队里那头『铁牛』可不是闹着玩的，那轮胎碾过去，我连块砖头都撂不下来。 “管他夏天冬天，地得伺候好！”老陈头嗓门跟敲锣似的，“再说了，你那破表拆了，总得有人手把手教不是？拖拉机比那玩意儿强点儿，零件多，也好琢磨。” 他后面这话是冲我来的，我扯了扯嘴角：“琢磨啥啊？浇水不就是开开关关的事儿？” “哼，你以为拖拉机是铁疙瘩啊？那里面门道多着呢！”老陈头站起身，拍了拍我肩膀，“走，小子，不是看你平时挺机灵，这回就让你开开眼界！” 我们一头扎进生产队的农机室，里面空气混着机油味儿，还有股锈铁的腥气。那头大黄拖拉机像头打盹的巨兽，腹部盖着块油腻腻的帆布，两边各伸出一根粗壮的杠杆。老陈头让我坐进驾驶室，感觉比坐我家那张掉漆的八仙桌还挤。 “看见没？这玩意儿复杂着呢！”老陈头一边帮我系安全带，一边指点着仪表盘，“油门在这儿，刹车在这儿，还有这个……”他手指在一个不起眼的按钮上，“这是启动钥匙，得用专用钥匙插上。” 我手忙脚乱地摸索着，感觉跟在飞机驾驶舱里似的。老陈头在一旁像踱步的将军，不时抬脚踹踹我的胳膊：“稳着点儿！这可不是闹着玩的，要是熄火了你下不来台！” 引擎一声沉闷的咳嗽，然后发出低吼，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。我紧张得手心冒汗，心里的小鼓敲得跟催命似的。老陈头递过来一根火柴，让我点火。我哆哆嗦嗦划着火柴，看着那跳动的火花映在我脸上，吓得赶紧扔了。 “滋啦——”拖拉机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啸，吓得我差点儿从座位上滚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