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生产队贷款

得嘞，这表拆开了，我心里那股邪火才算顺下去点儿。表盖掉在砖地上，跟死猪似的，我盯着那两根不情不愿的指针，嘴角咧老高。妈的，这狗日的东西，爷今天非要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！拆是拆了，可这农历七月十五快到了，我总得弄点个人情不是？ 歇了两天，手算是缓过来了。爷那老脸也没挂了，就是看我的眼神还是那味儿，像看个挨千刀的。我咱也不怕，谁让咱是爷的孙子呢？到时候真金不怕火炼，看我这表还能不能鼓捣明白。 这天下午，我揣着两块糖，溜达到生产队那几间破茅草屋里。队长老王正跟几个半大孩儿唠嗑，手里还攥着个烂烟袋。我站那不走，老王抬头瞅瞅我，乐了：“哟，这不是王铁柱家的‘小机灵鬼’嘛，找啥事啊？” “队里不是快贷款了吗？”我舔舔嘴唇，把糖掏出来，“我爷爷说了，他最近手头有点紧，想问问队里能给记一笔账不？” 老王一愣，随即咧嘴笑了：“这小子，学着老爷子说话了？行，没毛病！你爷爷那可是队里的台柱子，出力出钱都是杠杠的。你小子深藏不露啊，还藏着糖呢。” 七个队里都凑一块儿了，要贷款的户不少。有盖新房的，有娶媳妇的，还有像我们家这种实在日子，东拼西凑也不够。老王拿着个破本子，念：“王富财家，盖瓦房……李翠花家，买缝纫机……王铁柱家……” 他盯着本子看了半天，又抬头问我：“你小子，闹啥呢？” “没事，报户口。”我嘴硬，“我爷说了，家里缝纫机坏了，我想学个手艺，将来也帮家里减轻负担。” 老王点点头，没多话，就在本子上划拉了两笔。我心里美滋滋的，揣着那点糖，跑回家里跟爷显摆。爷抽了口烟，没言语，就是脸上那褶子笑得开了花。 七月十五那天，月亮真圆，亮得跟白天似的。村子中央摆了几张桌子，杀鸡的杀鸡，烧纸的烧纸，大人小孩儿都忙活。爷穿着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军大衣，还特意让妈给我系了根红腰带，说是图个吉利。 时候不早了，我偷偷溜到生产队仓库那边。平时看那几个保管员就知道，啥时能摸到点好东西。今儿也是，我眼尖，看见角落里放着几个空粮食口袋，旁边还堆着些发霉的玉米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