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分配到贫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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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操蛋!操蛋!”我盯着那块老表,把脸埋在手心里,汗臭味混着金属味糊了一脸。指针卡在两格中间,像个死脑筋,任凭我怎么晃桌子,怎么喝口凉水,它就是不动弹。 窗外,日头毒得像钻心针,晒得瓦片都发烫。蝉声聒噪得让人头皮发麻,一声高过一声,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夏天来了。屋里闷得像蒸笼,我抄起搪瓷缸,哆嗦着冰块,砸得缸沿叮当响。冰块化得飞快,凉气刚透上来,就被汗泡了回去。 “怎么了这是?”妈端着碗进来,看到我扒拉着一碗酱油拌饭,筷子戳得碗沿直跳。“一天天吃那点干巴巴的,就不长肉。” “没什么。”我扒拉了两口,含糊答道。妈在供销社当会计,人缘好,厨房里永远有啥好吃的。可我爸在工厂当车床师傅,忙得脚不沾地,家里好吃的,大半都是她弄出来的。 “你爸说,下午学校来人,找你填表。”妈把碗往桌上一放,手背朝上,轻轻捶了两下,“说是什么‘下乡’,还提了县里新分的拖拉机,说是能耕三亩地。” “拖拉机?”我头都没抬,筷子顿在饭碗里,“那玩意儿金贵着呢,哪儿能分给学校?” 妈嗔怪道:“你这孩子,就是爱胡思乱想。人家是正经事,还跟你贫嘴。”她把一沓红头文件放在我桌上,“喏,让你填的,下午两点,食堂见。” 我拿起文件,翻了几页,眉头越皱越紧。一张表格,满满当当的栏,从籍贯到父辈成分,最后那一栏,赫然写着“家庭主要成员政治面貌及工作单位”。 我心里咯噔一下。我爸在国营厂当工人,算是“工人阶级”,可我妈是吃皇粮的,属于“干部家属”。可咱家,连着三代,祖上都是种地的“贫农”,这个“贫农”俩字,沉甸甸的,像块石头压在心口。 我放下文件,走到院子里,neighbor家的收音机正放着戏文,咿咿呀呀的,底下传来老王和他老婆拌嘴的声音:“你个败家玩意儿,几毛钱都舍得买烟抽!家里米缸快见底了,你还跟孩子赌钱!” “你抱怨啥?你不得意的日子多着呢!”老王嗓门大,隔着墙都能听见。 我掐了掐眉心,想起下午要填的表格。